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
3分58秒,这是除夕夜里,《丝路古韵》亮相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026年春节联欢晚会的时长。34位姑娘在舞台灯光渐暗的时刻奔向后台,来不及再多听一秒自观众席传出的掌声和欢呼声,来不及再回头看一眼在北京为之奋战了37天的舞台,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,笑着,拭去彼此眼角的泪。
这支流光溢彩、如梦似幻的舞蹈,节选于新疆原创大型舞剧《龟兹》的核心舞段,过去4个月里它已在全国各地完成了18场演出。《龟兹》由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组织指导,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、新疆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品,是自治区重点文艺创作项目。
舞剧以晋代著名翻译家鸠摩罗什行走丝绸之路的非凡足迹,展示了龟兹文化蕴含的丰富内涵和多重价值,以及它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留下的深刻印迹。
经历“深度研磨”的《丝路古韵》走上总台春晚,为两个多月后开启的《龟兹》2026年全国巡演,绘下一个美丽的开始。
从14人到34人
“这个舞段的编创灵感来自克孜尔石窟第38窟的一面壁画,被称为《天宫伎乐图》。14名舞者的妆容、姿态、动作都以此为基底,又汇入了其他壁画中的乐舞伎形象。”《龟兹》总导演佟睿睿在舞剧中用8分钟端庄、持重、沉静的“慢表达”,来呈现龟兹乐舞的丰富。
在创作《龟兹》之初,导演组就设想,要在整台剧中打造出几个有“出圈”潜质的舞段,未来能够适应各种演出需求,独立登场。《丝路古韵》的原舞段就在其中。而从随后的全国巡演效果看,它果然在网络上形成最强话题。
2025年11月7日首演后,《龟兹》关注度持续增高,12月2日在北京演出后,总台春晚节目组建议导演组选择“天宫伎乐”这个舞段,来参与春晚舞蹈类节目的选拔。
“一审过后,节目组给我们提了建议——加人。舞蹈很好,但14个人的阵容,不能满足在电视屏幕上的视效表达,不够饱满,不够震撼。”接到通知的佟睿睿第一时间联系“家里”,在疆内调用演员。
问题来了,原舞段的演员身高都在1.7米以上,新加演员也得一样,这就加大了调用演员的难度。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立刻联系了新疆艺术学院,在舞蹈专业的本科生、研究生中选择达标演员。
14人变34人,佟睿睿、王彭、魏威三位编导立即开始增加动作、设计队形、编排人员、修改配乐,同时改进妆容。
对剧场的观众来说,看舞剧的视角相对固定、静态,全程没有距离上的变化,但对电视屏幕前的观众来说,这个视角却不停在变,画面会呈现舞者的特写、全景、中景、近景,面部表情、手足动作、肢体曲线等细微处,会被放大。
“就是要求360°无死角,从整体队形到舞者个人,哪个角度都要好看,精益求精。”为了加强视效的冲击力且能让34人充分发挥阵容优势,佟睿睿必须选择“加戏”,在全程“慢速”舞蹈中加入了“快速”片段——胡旋舞。
胡旋舞是龟兹乐舞的代表性舞种,节奏明快、健朗奔放,白居易在《胡旋女》中所写的“弦鼓一声双袖举,回雪飘飖转蓬舞。左旋右转不知疲,千匝万周无已时。”描绘的就是胡旋舞最令人惊艳的“高频次急速旋转”。
跳这段胡旋舞,演员几乎都说了一个字:难。在跺步转、跳步转、平地转、回身拧腰转中,还要加入跷足、撼头、摆胯、扭腰、勾腿、绕腕、合掌等一系列动作,且节奏非常快,就极易出错。这便对动作设计提出了很高要求。
“胡旋舞的加入,对我们编导和演员都是考验。”编导王彭在排练场一边看演员跳,一边跟着音乐比划动作,自己去感受这样编排合理吗?连接顺畅吗?能自然驾驭吗?然后才能去演员身上“细抠”。
领舞姐妹花的默契
2月7日,在北京舞蹈学院一间大排练厅里,刚刚合练完的演员们齐刷刷地坐在大屏前的地上,在视频里看看自己刚跳完的这一遍有什么毛病。
“哎呦,抬头又慢了。”“腿没抬到位啊,不够高。”“胳膊的弧线没做出来。”“向后移碎步没抬脚跟。”……
这个场景,在排练的日子里,每天一次次重现。
上午练功,下午排演。这是演员在北京备演时雷打不动的日程。早晨到排练厅后,先练基本功、体能、塑形,尤其是练臂、背、腰、胯、腿的肌肉控制力。
“这个舞蹈对我们的身材、体态的要求非常高,所以练功期间我们所有人要一起对着镜子,去摆龟兹乐舞最标志性的‘三道弯’。”演员李淼认为这是靠量变才能产生质变的过程,没有捷径可走,靠的就是“重复再重复”。
和演出舞剧《龟兹》时相比,演员们的体重均有“大幅下调”,最狠的减了7公斤。“没办法,上电视屏幕,人就会‘膨胀’,必须瘦一些,才能保证视觉美感。”舞蹈中站在正中位置的新疆艺术剧院歌舞团演员非路热·伊力亚尔说,所有演员都在严控体重,尤其是每次彩排前一天和当天只吃早饭,下午实在太饿,就加一个鸡蛋。
非路热和李淼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总台春晚,却是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领舞的位置,在被编导信任的同时,压力也很大——这不只是跳一支舞,还是对新疆多元璀璨历史文化的一次重要展示。“让我有了使命感。”非路热眼里闪着光。
总台春晚的舞台由多个方形模块拼接而成,有多种组合升降的功能,《丝路古韵》中前后三层队形高低错落的完美变化,也通过舞台升降得以实现。但演员却要克服恐高、失重感、活动空间局促等带来的麻烦。
“跳‘并蒂莲’造型,我们俩要站在同一块方形高台上,脚下的空间很小,当高台往上升时,我们就会有眩晕感,明明心里发慌,还要保持恬静的表情,单脚支撑,做好每个动作,太挑战了。”李淼和非路热用无数次练习,达成一种默契——第几拍抬脚,第几拍抬头对视,第几拍合掌,尽可能贴近彼此身体来克服空间的局促。
20个姑娘的“特殊”寒假
“我提着行李要走时,看出妈妈很舍不得,毕竟刚回家没几天,但她嘴上还是说支持我去。”娜则莱·喀哈尔是新疆艺术学院舞蹈专业学生,接到老师“有重要演出任务”的电话,她没犹豫,“我能去。”
1月19日,20个已经放假的姑娘们从乌鲁木齐、塔城、阿克苏、兰州、宁波、威海、固原、长治……奔到北京,开始排练,从一个个动作学起。
直到动作合格,加入正式排练后,姑娘们才知道自己来参加的“重要演出”是什么,面临的挑战是什么。一瞬间,大家有点儿懵了。
“第一次合练,就发现我们‘道阻且长’。”兰州姑娘李昱昕在新疆艺术学院读研究生,虽然学过敦煌舞,对龟兹乐舞也不陌生,但真正演好这支舞,还挺难,“我们只是掌握了动作,但对舞蹈背后的文化认识不够深刻,所以常常抓不住神态、气韵。”
肢体欠美感,动作欠准确,面部欠情绪,高潮部分一转就乱……看着自己与前排14个主要演员的差距,姑娘们很急。
“她们的舞蹈条件很好,没跳好,就是没懂。”《丝路古韵》的编导魏威,对新加入的姑娘们投入极大耐心,给她们讲每个动作的含义、出处,讲舞蹈中记录的古代社会生活,“故事讲足,听进去了,整明白了,动作自然到位。”
哈尔哈提·江多斯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,排练厅里她时不时就捂一下嘴巴,意识到自己又“犯规”了。“时刻提醒自己加强表情管理——眉目含情、笑不露齿、端庄含蓄、举止柔美。”这对擅长奔放欢快的民族民间舞的她,真是难题,“我经常盯着领舞姐姐的面部和手部特写看,努力去尝试那种静、端、稳、柔。”
自称“永远在给演员挑毛病”的佟睿睿,在20个姑娘进组时就跟身边的人说:“我不知道她们之前经历过什么,但接下来的日子,或者会让她们舞蹈之路发生一些转折。”她想做一面始终照着演员的镜子,严苛而真实,最终帮助她们把自己最完美的时刻带上舞台,这就是她要做的事情。